我心里压抑的地方(NPH短篇集)最新章节
耀祖3:网上的人说她嫉妒弟弟的绘画天赋,可她也曾经为他骄傲过
作者:你在流泪吗 · 原作:《我心里压抑的地方(NPH短篇集)》 · 分类:其他类型 · 第 199 章姜元真正开始画画,是十四岁。
后来所有报道都喜欢把这件事说得很传奇。有人说天才的世界和普通人不同,姜元从小就对颜色有惊人的敏锐;也有人说自闭症封闭了他通往现实世界的门,却给他打开了另一扇窗。等姜元有了点名气以后,连他小时候在作业本边角画的线条都被老师找出来,说早有端倪。
其实没那么玄乎。最开始只是因为姜宵嫌他烦。
那年暑假特别热,姜父姜母都要上班。姜宵本来和傅泰约好去图书馆,临出门前姜元却不肯一个人在家。
姜宵说:“爸妈晚上就回来了。”姜元说:“宵宵也回来。”
“我晚上回来。”
“几点?”
“六点。”
“几点?”
“六点。”
“几点?”
姜宵被问得烦了,把包往床上一扔:“不去了行了吧?”
姜元不说话了。他知道姜宵生气的时候不能再问。可他也没有因此高兴,只是坐回窗边,把矿泉水瓶上的包装纸一点一点撕下来。
姜宵在屋里待了半个小时,越待越烦。傅泰发消息问她怎么还没来。她回,姜元不让我走。傅泰隔了一会儿才问,那怎么办?姜宵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她其实希望傅泰说点别的,比如你别管他。比如你出来,我在楼下等你。甚至直接骂姜元一句也行。可是傅泰没有。
傅泰认识姜元太久了。他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姜宵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从柜子里翻东西给姜元打发时间。玩具他不要,书也不看,她翻了半天,找出自己以前美术课买的一套水彩。那东西舍不得扔,一直压在柜子底下。她铺好纸,把笔塞进姜元手里让他随便画。姜元却问随便是什么,姜宵被他问烦了,干脆坐到床边指了指自己:“画我,行了吧?”
姜元真的开始画她。那天下午姜宵最终没去图书馆,她躺在床上看小说,吹着吱呀作响的旧风扇,中途还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快黑了,姜元仍坐在桌边,桌上已经堆了十几张纸,全是她:坐着的,睡觉的,低头看手机的,还有一张画她光着脚踩在床沿上够窗户。姜宵拿起来看了很久,第一次发现姜元画东西和别人不太一样。他画不好漂亮的脸,五官甚至有些怪,却记得很多连姜宵自己都不会注意的细节——她右脚小脚趾上一颗很淡的痣,睡觉时喜欢把左手压在脸下面,那天穿的旧睡裙洗得发白,裙摆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蓝墨水。这些东西,姜元全画进去了。
姜宵把画留了下来。后来学校美术老师偶然看见,起初还以为是她画的,姜宵说是姜元。那时候她已经很少在学校否认姜元是自己的弟弟,不是因为忽然想开了,只是认识这么多年,再撒谎也没有意义。老师看了很久,让姜元放学去找他,姜元不肯,姜宵陪他去;后来老师让他参加比赛,他还是不肯,也是姜宵陪着。第一次去少年宫上课,姜元在人太多的走廊里发脾气,她抱着画具等了四十分钟;第一次去外地比赛,姜母晕车,姜父请假又要扣工资,一家人商量了一圈,最后目光自然又落在姜宵身上。她甚至没等父母开口就说:“我去。”姜母明显松了口气,只夸她还是最懂事。
那天傅泰正好来找她,站在门口把这些都听见了。下楼以后,他才问姜宵,她自己不是也有比赛吗。姜宵说不去了,时间撞上了,下次再参加就是。傅泰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不是她爸请假。姜宵有些烦,说他请假要扣钱。傅泰又问:“那你的比赛呢?”姜宵踢开路边一颗石子:“比赛又不给钱。”她被傅泰看得更烦,问他到底想说什么,傅泰最后只说没什么。从那以后,他很少再当面问这种问题,因为他慢慢发现,姜宵最讨厌别人替她委屈。别人越觉得她可怜,她越要证明自己根本不在乎。
可傅泰还是记住了很多事。姜宵为了陪姜元错过的比赛,姜元情绪不好时她临时取消的约会,甚至两个人第一次去看电影,电影才演到一半,姜母就打电话来说姜元找不到姐姐,在家摔东西。姜宵起身就走,傅泰一个人看完了剩下的四十分钟。出来以后姜宵发消息问他结局是什么,傅泰没有告诉她,只说下次再陪她看一遍。后来一直没有看成。
姜元的画却越来越好。第一次拿奖时,姜家所有人都很高兴,姜父专门买了肉,姜母拿着奖状看了又看,连塑封的钱都舍得花。姜宵也是真的高兴,甚至比谁都高兴,因为那是她发现的,是她把第一支笔塞进姜元手里,也是她陪他参加了第一次比赛。所以很多年后,网上有人说姜宵从小嫉妒弟弟的绘画天赋,她看到以后只觉得好笑。她当然嫉妒,可最开始,她也真的为姜元骄傲过。
姜元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有人愿意花钱买他的画,三千块。后来的人或许觉得这个数字不算什么,可对当时的姜家却是一笔很大的钱。姜父把钞票翻来覆去数了三遍,姜母问姜元想要什么,他只说颜料,于是家里给他买了新的,剩下的钱准备存起来。姜宵站在旁边,看着那三千块钱,忽然问了一句:“那我呢?”
一家人都愣了。姜母问她什么意思,姜宵自己也说不清。也许只是那天太热,也许因为她书包里正藏着一张已经放了一个星期的美术培训班宣传单。她其实也想学画画,不是姜元那一种,她想参加艺考。老师说她基础不错,如果愿意系统学,也许可以试试。可培训班太贵,她知道家里拿不出钱,所以一直没提。现在姜元的一张画忽然卖了三千,她才忍不住觉得,也许自己也可以问一次。
她说:“我也想学画画,考大学。”
姜母第一反应却是:“你正常考不行吗?”姜宵说自己喜欢。姜父在旁边笑了一下,说姜元是有天分,老师都认可,让她别看弟弟学就跟着学。那笑并没有恶意,只是大人觉得一个孩子又在闹。姜宵脸一下红了,坚持说自己以前就喜欢,姜父却只说:“你都多大了。”
她没再争。
回房间以后,姜宵把那张培训班宣传单撕了。撕到一半,姜元进来蹲下捡地上的纸,她让他别碰,他还是捡。姜宵忽然把纸从他手里抢过来,冲他喊了一声。姜元被吓住,站在那里看她,而姜宵也第一次那样看着他。那一瞬间,她是真的讨厌姜元,讨厌他的画,讨厌那三千块钱,讨厌所有人夸他是天才,甚至开始恨自己当年为什么偏偏把那盒水彩塞进他手里。她忍不住想,如果那个下午她没有嫌姜元烦,没有让他画自己,后面的很多事情是不是根本不会发生。
姜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看见姜宵哭了,便想过来碰她。姜宵推开他的手,让他滚,他便真的出去了。十几分钟以后却又回来,手里抱着姜父刚给他买的新水彩,放在姜宵桌上,说:“宵宵画。”
姜宵说不要,让他拿走。姜元不动,她最后一把把水彩扫到了地上,盒子摔开,十几块颜色滚得到处都是。姜元蹲下去,一块一块捡回来,重新摆在她桌上,然后坐在地上陪她。姜宵坐在床边安静地哭,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晚上姜母回来,看见那盒水彩还很高兴,问是不是元元送的。姜宵嗯了一声。姜母一边放菜,一边感叹:“你看你弟多喜欢你,你小时候没白疼他。”姜宵没有回答。那盒水彩她后来一直没有用。
姜元却越来越频繁地画她。画她写作业,洗头,趴在桌上睡觉,穿校服,偷偷涂口红,也画她和傅泰站在楼下说话。姜宵第一次看到那张画时看了很久,画里傅泰只露出半张脸,她就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姜元用了很多颜色,唯独傅泰身上几乎是空的。
姜宵问他为什么这么画。姜元说:“不喜欢。”
“你不喜欢傅泰?”
姜元低着头嗯了一声。姜宵又问为什么,他很久都没说话。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过了好一会儿,姜元才低声说:“宵宵跟他走。”
姜宵手里的画忽然不动了。
那时候傅泰已经高三,比姜宵早一年参加高考。他成绩很好,也说过很多次,以后一定会离开这里,去大城市读大学、找工作,再也不回来。说这些的时候,他总会自然而然地把姜宵也算进去。姜宵从没答应,却也没有拒绝。那是她第一次拥有一个真正具体的未来,不再是等姜元放学、陪他画画,也不是记着父母今天谁上白班谁上夜班,而是一座没去过的城市、一所大学、一间宿舍。她甚至偷偷查过那里的公交线路。
姜元不知道大学究竟是什么,却已经知道傅泰意味着什么——他是那个会把宵宵带走的人。
姜宵看着那张画,忽然有一点说不清的高兴。她蹲下来,故意问姜元:“如果我真的跟傅泰走呢?”姜元问去哪,她说很远;他又问什么时候回来,姜宵看着他:“不回来。”
姜元脸上的表情慢慢没了。
姜宵原本只是想逗他,可看见他的样子,心里竟生出一点隐秘的快意。她又告诉他,自己以后要上大学,不会一直陪着他。姜元盯着她看了很久,伸手把那张画拿回来,低下头,很清楚地说:“不行。”
姜宵笑了:“凭什么?”
姜元没有回答,只把画翻了过去,像只要看不见傅泰,这个人就不存在。
姜宵站起来时还在笑,走出房间以后,笑意却慢慢淡了。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等姜元回答,等他说出一个足够理直气壮、足够让她憎恨他的理由。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几年以后,她会为了同一个问题再次站到姜元面前,问他:“如果我一定要走呢?”
而那一次,姜元会给她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
原来是个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