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相思草2

浓稠乳白色大雾永久笼罩雾涧谷底，大战过后硝烟与瘴气尽数被林飞的烈焰焚烧干净，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烟火气，混合着新生相思草清甜温柔的草香。

上千海贼横七竖八瘫倒在山道与谷口，四大干部岩蛮、绞狼、蛛蛾、瘴猎全都失去行动能力，卡莉法拿出专用束缚海楼绳，有条不紊指挥水手分批捆绑押送，等待林氏押运船前来接收。

塔尔瓦站成片翠绿香草中央，指尖轻轻摩挲柔软草叶，两年积压在心底的恐惧、惶惑在刚刚那场大战中一扫而空。

此前每一次有海贼追来，他都只能躲进漆黑石洞，日夜活在被掳走的恐慌里，可今天林飞以一己之力击溃千人掠夺团，实实在在护住了整片山谷，少年心中再无半分不安，脑海里只剩下和爷爷亚尔相伴的温柔点滴，纯粹绵长的思念化作泪珠，一滴滴落在泥土，不断催生新的相思嫩芽。

橙橙蹲在少年身侧，小手小心翼翼抚摸刚抽出来的嫩草，回头看向林飞满眼好奇：“爸爸，之前塔尔瓦每天哭都长不出香草，现在打赢海贼安心了，眼泪一落遍地都是小草，情绪真的会决定草种醒不醒吗？”

林飞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片刚长出的相思草叶片，温火轻轻裹住叶片萃取香气，淡淡粉雾从草叶中飘出，吸入鼻腔，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桃花岛地脉溶洞、灼渔岛地热砂锅一幕幕寻味旅途。

“之前我们只以为泪水是催生媒介，今天才算彻底看透根源，泪水只是载体，藏在泪水里的心境才是关键。

贪婪、恐惧、仇恨这类杂乱负面情绪会死死锁住地底沉睡的草种，只有剔除杂念，心底只剩毫无杂质的思念牵挂，种子才会破土抽芽。”

塔尔瓦抿了抿泛红的嘴唇，缓缓坐到青石上，怀中抱紧那一块缝满干香草的麻布，埋藏心底两年的回忆终于愿意完整诉说。

爷爷亚尔诺是浅雾岛土生土长的香草药师，一辈子都守着雾涧这片山谷。

从塔尔记事开始，每日天刚泛起鱼肚白，爷爷就会牵着他的小手，挎上竹篮走进薄雾里采摘各类调味灵草。

雾山椒去腥、甜根草增肉汤醇厚、雾薄荷清解瘴气，每一种草木的特性、采摘时节，亚尔诺都会耐心讲给年幼的塔尔听。

唯独相思草，爷爷很少主动提起，直到塔尔瓦六岁那年，一场持续半月的暴雨封锁所有出海航道，整座岛屿与世隔绝，祖孙二人整日守在山脚木屋，没有外人打扰，朝夕相伴，黄昏时分两人坐在门前青石炖鲜鱼汤，塔尔安安静静想着白日和爷爷采草、追逐林间小兽的趣事，满心安稳欢喜，没有一丝焦躁，无意识落下的泪珠滴进泥土，第一株相思草悄然冒头。

那天亚尔诺才完整道出相思草的由来。

数十年前一对恋人隔海相隔，少女日复一日在谷底落泪等候归人，泪水滋养出第一株母草，散落的种子埋进整片山谷泥土，可种子挑剔至极，只接纳纯粹思念，世间贪念、恐惧、戾气都会将其封存。

爷爷反复叮嘱塔尔瓦，相思草是岛屿自然馈赠，绝对不能当作商品贩卖，若是用贪婪之心大肆采摘，整片雾涧的灵草都会彻底枯萎，往后每一年，祖孙只会趁着心绪平和之时，摘取两三片叶片入汤，绝不损伤草根。

那些日子是塔尔一生中最安稳的时光，清晨踏雾采草，午后在青石铺开麻布晾晒香草，傍晚用地热小锅熬煮混合相思草的鱼汤，汤汁入口，脑海里全是一日相伴的欢喜，祖孙二人的笑声常年回荡在山谷。

变故发生在两年前，大批新世界掠夺海贼登陆浅雾岛，四处打砸商铺、抓捕采药渔民，四处打探能卖出天价的相思草踪迹。

亚尔诺得知海贼的目标是整片雾涧，生怕这群歹人进山摧毁山谷灵草、伤害年幼的塔尔瓦，连夜将少年藏进密林深处与世隔绝的石洞。

独自驾一叶小木船出海，前往邻岛中立海军分部求援，约定最多半月必然返航。

临走前，他把缝制满各类干香草的麻布塞给塔尔，这是祖孙二人所有香草标本，也是留给少年唯一念想。

塔尔瓦日日守在码头等候，海面来往船只无数，却始终看不见爷爷那艘小木船的影子。

镇上渔民自发组队出海搜寻整片近海，既找不到船只残骸，也没有半点亚尔诺的踪迹，流言四起，有人说小船遭遇海上风暴沉没，有人说半路被截杀，可塔尔瓦始终不愿意相信爷爷会违背约定。

从那之后，少年心底再也没有纯粹的牵挂，每日填满内心的只有恐慌、焦虑、害怕，哪怕每日坐在青石不停落泪，泥土依旧死寂一片，两年时间，谷底再也没有长出半株相思草。

后续一批又一批海贼听闻传闻登岛追捕，每一次奔逃躲藏，都会加重他心中的负面情绪，草种被死死封存，整片雾涧只剩冰冷烂泥。

“前几天来的海贼，只是小喽啰，今天这上千人是瘴猎带领的凯多麾下掠夺团，听说抓了我之后，要把相思草献给新世界的百兽海贼团。”

塔尔说到这里，眼底闪过后怕，方才上千人包围山谷，他以为整片香草都会被火炮炸毁，还好林飞出手阻拦。

林飞眉头微蹙，结合路奇传回的新世界情报，瞬间理清脉络。

凯多利用凯撒?库朗合作量产人造恶魔果实，桃花岛生命精华能改良血统因子，而相思草蕴含的稳定情绪的效果，同样能强化人造果实承载者的心性，难怪凯多麾下干部不惜调动千人队伍，专程前来劫掠。

“我名下林氏商行遍布四海与新世界大多数港口，我立刻让卡莉法绘制你爷爷的完整画像、小船外形、专属香草麻布信物，下发所有分部全线搜寻，但凡有亚尔诺老药师的踪迹，情报会第一时间传回浅雾岛。”

林飞转头示意卡莉法，卡莉法立刻拿出便携纸笔，让塔尔仔细描述爷爷的样貌特征、木屋存放的香草古籍、独有的刺绣麻布，一字一句完整记录。

记录完毕，卡莉法拿出特制电话虫，拨通寻味号船上联络站，下达全海域寻人指令，同时安排船队水手驻守雾涧山脚，搭建临时值守木屋，每日分班巡逻，杜绝再有海贼大规模进山劫掠。安排妥当后，几人商议采摘标准，只取每株成熟香草外侧两三片叶片，绝不触碰新生嫩芽与地底草根，最大程度保护整片香草群落。

林飞指尖分出万千柔和透明火丝，精准避开大片粉色花穗，小心翼翼剪下成熟叶片，装入密封陶瓷罐，文火封住罐口锁住独有的思念花香，防止灵韵提前消散。

橙橙在一旁帮忙捡拾掉落的完好草叶，塔尔主动上前指引，避开扎根最深的核心草株，细细告知哪一批是昨日刚由自己泪水催生的新草，尚未完全成熟不宜采摘。

采摘工作进行到一半，橙橙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地热小锅、桃花蜜与浅海鲜鱼，提议就地烹制一碗相思鱼汤，塔尔瓦听闻双眼一亮。

这是两年以来，他第一次有机会重温爷爷当年熬出的同款汤品。

林飞备好各类辅材，以山间甜根、雾薄荷打底，鲜鱼处理干净，剔除苦胆保留鱼鳔，待汤底文火慢炖出鲜甜，再放入细碎相思草叶片。

叶片一接触温热汤汁，整锅汤泛起淡淡的柔光，温柔草香顺着微风飘满整片谷底。

四人各盛一碗，橙橙喝下一口，脑海里尽数浮现桃花岛溶洞、灼渔岛垂钓的快乐旅途；卡莉饮下汤品，想起脱离CP9、获得自由的期盼过往；林飞则回忆起顶上战争、桃花岛对战卡塔库栗一场场激战，心底紧绷的疲惫尽数消散；塔尔捧着瓷碗，眼眶瞬间湿热，幼年与爷爷采草、晒药、共饮鱼汤的画面清晰浮现在眼前，浓烈却温和的思念包裹全身，泪珠再次滑落，又一批嫩芽破土而出。

几人坐在青石闲谈许久，天色逐渐向晚，谷内瘴气浓度会随夜色加重，不宜久留。

林飞将提前备好的足量干粮、御寒薄毯、净水、驱蚊艾草全部送到塔尔瓦藏身石洞，洞内整理干净，铺设干草隔绝潮湿，保证少年夜里安稳休息。

同时留下信号狼烟的使用方法，一旦再有海贼进山，点燃艾草释放浓烟，山脚值守水手会立刻带人支援。

“明天清晨我们再来，带你登上寻味号，好好吃一顿大餐，船上有各式海鲜与糕点，不用再靠野果充饥。”林飞揉了揉塔尔瓦的头顶，少年眼底不再是往日阴郁，多了几分等候爷爷的光亮。

三人顺着山道返回码头，寻味号甲板之上，卡莉法再次确认全海域寻人通告已经下发完毕，数十座商行同步启动搜寻，只待各地情报反馈。

林飞捧着封存相思草的陶瓷罐，细细在《四海美食手记》上记录香草完整生长条件，负面情绪封存草种，纯粹思念催生灵株，这是世间独一份情绪类调味灵材，日后踏上新世界，无论是星级酒店压轴料理，还是厨王大赛参赛菜品，都能成为独一无二的王牌。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瘴猎被俘的消息顺着海贼情报网传到新世界，依附凯多的斯洛迪得知相思草没能得手，暗中派遣一批擅长潜行暗杀的刺客小队，连夜乘船赶往浅雾岛，打算趁着夜色潜入雾涧，悄无声息掳走塔尔，强行掠夺整片相思草。

潜藏的杀机，已然顺着夜幕，朝着浅雾岛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