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山神显灵

现在可不同以往，她家里头可有一张小嘴儿等着她做饭呢。

要是放在平时，她这个时候肯定就去生产队的大锅饭食堂凑合一口就得了，那是在地头上干活挣工分的人才有的特权。

可像麦麦这种干不了活的小孩或者是家里的老人，那就只能眼巴巴的指望着地头上干活的人每天晚上回来才能起锅做饭吃。

就算是李秋香那种将苏大牛溺爱到骨子里的，中午这一顿通常也是不做的。

可赵桂芳到底放心不下家里头那个讨人欢心的小丫头。

走得急了一些，一阵春风吹过来，直接将她身上那件薄棉袄吹得透了。

赵桂芳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跟她同组的王秀丽抬头往这边看了看，心头一阵疑惑。

“赵婶子，你往常中午可是不回家的。是不是家里头出啥事了？”

“没出啥事！麦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回去给孩子做口饭，马上就回来！王嫂子你帮我打个马虎眼，可千万别让队长发现了！”赵桂芳脚下脚步不停，笑笑解释道。

王婶立马点头：“成！不过赵婶子，我咋感觉你这身子好像不如我前两天硬朗了，是不是着了风寒了？今天这么暖和的天气我刚咋看见你还打哆嗦勒？”

“啊，没啥。”赵桂芳裹了裹自己身上的棉袄，不肯说出自己身上这棉袄里头的棉花都掏给了麦麦，只是笑笑。

“人老了，这倒春寒还让我有点受不住。我回家喝口热水！”

随口两句话就将王婶糊弄了过去，赵桂芳赶紧往家里头跑。

一转过地头，正好看见了那个火红的小团子。

正用小手拖着一条大大的树叶子裹成的大包裹，费劲儿地从进村的路上往这边挪。

麦麦的小脸因为用力憋得通红，树叶子后头还隐约蠕动着什么灰色的影子，赵桂芳倒是没来得及看清。

“唉呦呦，乖闺，这是从哪儿弄了这么一大包东西，沉不沉啊！奶奶帮你拿！”

一看到麦麦的影子，老人家赶紧往那头跑。

赵奶奶来了！

麦麦一抬头，就看到了赵桂芳身上穿着那件掏得只剩下两层皮的破棉袄往这边跑。

春风将那棉袄掀起来，轻飘飘的根本没有力量。

奶奶的嘴唇冻得青紫一片，跑起来手还揣在袖子里头，不住的哆嗦。

小丫头只感觉喉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大眼睛里面立刻就蓄满了泪水。

“奶奶！”

一声奶奶喊出来，麦麦眼睛里的眼泪刷的一下从雪白的小脸上滚落了下来。

倒是惊了赵桂芳一跳。

“咋了乖闺！谁欺负你了？”

“我弄坏了奶奶新给我做的衣裳，里头的棉花都叫风给吹跑了，我……我没追上……呜呜呜呜……”

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搭搭的看得赵桂芳一阵心疼。

赵桂芳愣了愣，随即就笑了。

她还以为麦麦叫村上的孩子欺负了呢，正想拉着去理论，原来只是弄坏了衣裳。

粗糙的大手伸手抹了一下麦麦的小脸，赶紧将小身子搂进了怀里。

“这算点啥，不就是一件衣裳！不哭了啊，乖闺！”

赵桂芳笑着揉揉小丫头毛茸茸的脑袋，一脸笑意。

“奶奶……奶奶的棉袄里头都没有棉花，我还把棉花弄丢了……”

可麦麦却伤心得要命。

特别是赵桂芳那双冻得冰凉的手，更是让小丫头心里头硬邦邦的难受，像是被大石头压着一样。

小丫头不懂的是为什么，可却也知道，以前自己在坏坏大伯母家的时候也穿的这么单薄，每天都好冷好冷。

“奶奶肯定很冷！是我没有保护好奶奶给我做的新衣裳！啊呜呜呜……”

眼看着小丫头小嘴一瘪又是一包眼泪流了下来，赵桂芳有些哭笑不得了，赶紧伸手揉揉小丫头的脸蛋。

这孩子真是懂事。

“奶奶会补衣裳，跟奶奶回家，这就把咱们麦麦的新衣裳给补好！保准比之前还好看，成不成？”

奶奶还能把棉袄补好吗？

麦麦瞪着大眼睛挠着头想了想，终于止住了哭声，抽抽搭搭的问道。

“那……奶奶的棉袄里面也有棉花吗？”

“有！待会儿奶奶当着你的面给我的棉袄也絮上棉花！”

一句话说得赵桂芳心底柔软一片，赶紧指天发誓似的跟小丫头保证。

这下子，麦麦才算高兴了。

奶奶不用受冻，真好！

祖孙两个手牵着手从村口的芦苇**里走过，在那一人多高的芦花中，赵桂芳挑了一大捆，麻利地扯了下来，拉着麦麦回到了家。

屋子里的小泥炉子重新被点了起来。

暖呼呼的气息吹散了麦麦心头的阴霾。

小丫头光着小膀子，赤条条的像一头小肥猪一样坐在大厚被子里，玩着自己的两条小辫子，乖乖的看着赵桂芳穿针引线。

丢失的棉花很快就被补了回来，花棉袄又被絮的胖胖的，只是赵桂芳身上的那件老棉袄又边的干瘪了一些。

衣襟上的窟窿补起来以后，赵桂芳还贴心的在衣襟上面绣上了一朵梅花，刚好遮住了衣襟上头那道撕裂的裂口。

半点看不出来这衣裳是补过的。

轮到了她自己的棉袄的时候，赵桂芳则是当着妹妹的面拆了芦花，厚厚实实的塞进了自己的棉袄。

“你看看，这一下子奶奶的棉袄可比麦麦的厚实多了！”

将棉袄的裂口重新缝补起来，赵桂芳将自己絮的胖胖的棉袄抖起来给麦麦展示。

小丫头嘟着小嘴，左看右看，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她的年纪实在太小了，哪里分得清棉花和芦花哪个保暖。

“奶奶的棉袄好像是比麦麦的胖胖~”小丫头咬着手指头比对了半天，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赵桂芳自然不可能告诉麦麦这芦花和棉花的差异之处，只是用一顿香油炒鸡蛋堵住了小丫头的小嘴。

狠狠地吃了半个大馒头以后，麦麦就自然地把这件事情忘在了脑后。

吃完饭以后，麦麦赶紧挪着小短腿儿，把自己拖回来的那一大包树叶费劲地拖到了赵奶奶的面前。

献宝似的打开。

“奶奶你看！”

树叶打开，赵桂芳看着里头满满一大包坚果愣住了。

“这……好孩子，你是从哪儿弄来了这么些坚果！”

要知道现在可是初春，就算是村儿里头最富裕的家庭，也早就耗光了存粮，根本拿不出几斤粮票。

更别提这里头花生、瓜子、榛子松子俱全，就连贵重的红枣和柿子干都有不少。

这东西要是拿到村儿里头去，准能让几个壮汉抢破头。

可麦麦只是个小孩子，她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好东西。

麦麦插着小手，一脸骄傲。

“是小松许送给我哒~，拿回来给奶奶次~”

松鼠？

赵桂芳活了大半辈子，可从来没听说过松鼠会给人送粮食。

可眼前这包坚果，那么多花生瓜子甚至还有红枣柿子干，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分明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

赵桂芳皱着的眉头陡然一松，想起来小丫头身上的种种异常，突然联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孩子怕不是有什么福缘？

这包坚果难道是山上神仙赐福？

“好乖乖，快告诉奶奶你在哪里找到的这些东西？”

“小松许带着麦麦……进山，有花花……我们跳！就找到啦~”

小丫头说得断断续续，赵桂芳却已经猜了个大概。

一定是山神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