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三排的人影

刹车，还是撞过去？

林晚晚根本不带犹豫的。她握紧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

面包车发动机发出轰的一声，直直朝那个人影撞过去。

那东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等着被撞。

车头撞过去的那一下，她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身子，把朵朵挡在自己身后。

车头撞上它的那一瞬，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预料里的撞击声根本没有。人影被车头一碰，像被戳破的水泡，无声无息地散了。

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车开出去老远。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好几眼，路中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像刚才那一幕从没发生过一样。

可她知道，刚才那东西是真真切切地立在那儿，不是她眼花。

她想起群里有人说，半夜在路上看到人影，一晃就不见了。

当时她只当那人饿花了眼。原来真有人碰见过这东西，只是没人当回事。

林朵朵扒着椅背往后看，看了半天，才小声问。

“姐，咱撞死她了吗？”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以前撞恐兽，有骨头，有血，有声响。

可刚才那一下，什么感觉都没有，车头连震都没震一下，那人影就那么没了。

这种事，她头一回碰上。

林晚晚把车速降下来，不敢开快了。

刚才那一下，路中间是个影子，万一下一个不是影子，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撞上去，吃亏的是自己。

她打开自动驾驶，让面包车匀速往前跑。

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路面，一点不敢松。

车一慢，后怕才慢慢上来，后背全都湿了。

她擦了把汗，手重新搭回方向盘上。

车速一慢下来，路两边的景致就看清楚了。

越往前开，路两边越荒凉。

路边的茅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矮，变稀，最后干脆没了。

露出光秃秃的土地，干裂的土皮，稀稀拉拉几根枯草根，风一吹，打着旋。

连虫叫鸟叫都没有，四下里死一样的安静。

偶尔有棵树，也是光秃秃的，枝丫黑黢黢地，像烧焦了似的。

再往前，路边开始出现房子。

先是零星几间，后来连成片，这明显是个村子。

砖房的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睁着不闭的眼睛。

门板歪着，有的干脆没了，露出里头黑漆漆的屋子。

院墙塌了半边，墙根的草都枯死了，灰黄一片。

整个村子，一点颜色都没有。

天是灰的，墙是灰的，连地上的土都是灰的。

像是谁把一张彩色照片泡在水里，泡得褪了色，只剩一锅灰。

没有炊烟，没有狗叫，没有人影，整个村子像死了一样。

她心里清楚，这村子空得不正常。再破的村子，总该有个把活物。这里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面包车从村口开过去，路过一排房子，又一排房子。

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点声音。连风吹过屋檐的动静都没有。

林晚晚盯着车窗外面，眼睛不敢眨。

她不想看。

这地方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闷，多看一会儿，胸口就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喘不上气。

可她不能不看。

她怕自己漏掉什么。

宝箱、光球，或者别的什么有用的东西，都可能在哪个墙角、哪个门口，一闪就过去了。

她也想看看，这村子里到底还有没有活人。

路又长又直，村子一个接一个。

有些村子大些，能看见好几排房子，有些就两三间，缩在路边。

不管大小，都是一样的灰色，一样的一点活气都没有。

林朵朵趴在车窗边上看了一会儿，小脸慢慢垮了下来，闷闷地说。

“姐，这地方好难看。”

“嗯。”

“看着心里难受。”

林晚晚没接话。

她心里也难受，这种没颜色的地方，看久了，人的心气好像都被抽走了。

她年轻的时候听老人讲过，人住的房子，一旦没了人气，就会变成这样，灰扑的，像被抽走了魂。

她想了想。

“朵朵，你回后面坐着去。或者去农场里，别一直盯着外头看。”

“为啥？”

“看久了眼睛累。去后面躺一会儿。”

林朵朵没多想，点点头，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爬起来，想着往车厢后面走。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

“啊！！！”

林晚晚浑身一紧，第一反应就是掏枪。手枪从腰后拔出来，她同时猛地回头，枪口顺着朵朵的视线指过去。

车厢第三排的座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身灰扑扑的衣服，那个直挺挺的坐姿。

就是在公路上被车头撞散的那个影子。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那儿，安安静静地坐着，脸朝着前面，像是专门在等她们回头。

就是它。公路上那身灰衣服，那个直挺挺的站法。换了个姿势，坐下了。

林朵朵已经吓软了，两条腿钉在原地，连跑都跑不动，嘴里一声接一声地哭喊。

“姐！姐！”

林晚晚握着枪的手，指节发白。

可这枪，她开不出去。

车厢就这么大点地方，头顶脚下全是七十层装甲。

枪一响，子弹打不穿钢板，弹回来，这么小的空间里，跳弹乱飞，没伤着那东西，先把自己姐妹俩崩了。

在这种地方开枪，就是找死。

她把牙一咬，手枪收回腰后，反手抽出胁差。

刀尖冲着第三排。

“朵朵，趴下。”

林朵朵回到副驾驶，抖成一团。

林晚晚没再看她。她一手扶着座椅靠背，压低身子，刀尖朝前，一步一步朝第三排逼过去。

她一步迈出去，车厢的地板跟着响了一声。

她又迈一步，脚步声在这么点大的地方，显得格外重。

第三排的人影没动，连头都没偏一下。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那个人影还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灰色的雕像。它没有呼吸，没有起伏，连衣服的褶皱都像是死的。

林晚晚盯着它，短刀握得越来越紧。她不知道这东西怕不怕刀。可她手里只剩下这把刀了。车里的武器那么多，枪、机炮、火箭弹，没一样用得上。

到头来，她攥在手里的，还是最先得到的这一把短刀。

她不知道这东西在等什么。

等她把刀捅进去？

还是等她先怕了，掉头就跑？

她只知道，自己没得选。她吸了一口气，把刀换了个握法，刀尖朝下。

车还在自动驾驶，匀速往前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朵朵探出半张脸，抖着声音喊。

“姐……”

“别看。”

她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

“躲好。”

离它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她猛地往前扑出去，短刀直直地捅向那个人影。

刀锋扎进去的那一瞬，人影忽然抬起了头。

那张脸，从灰雾里露了出来。

林晚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得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