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1v2女出轨)
75.争吵
作者:茸kinoko警方过来做了简单询问。
叶子将自己记得的事情反复说了几遍,可她没有看清对方的脸,也无法确定那个男人的其他特征。唯一知道的,只有那人穿着黑衣、戴着帽子。
不知过了多久,处置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告诉她,伤口已经缝合好了,病人的意识也很清醒,现在可以进去看他。
病房里,只开着床头的一盏灯。
隼人换上了宽大的病号服,左侧腹部覆着厚厚的敷料,手背上还挂着点滴。他原本就因为失血而脸色苍白,此刻安静地躺在床上,倒真显出几分平日难得一见的脆弱。
隼人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忽然问:“想不想去京都玩几天?”
“啊?”叶子愣了愣,没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说起旅行,“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之前不是说,我从来不跟你讲自己的事情吗?”隼人的声音有些虚弱,语速也比平时慢了许多,“我在京都念了六年书。住过的地方、常去的店,还有以前上课的学校,都还没带你看过。”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以现在的身体状态,一次性说太多话都十分费力。随后又垂下眼睛,可怜巴巴地轻声说:“趁着还有机会......想带你去看看。”
“不许说这种傻话!”
叶子心里猛地一紧,立刻打断了他。她方才才亲眼看着血从他的身体里不停涌出来,如今最听不得的便是这种含混不清的话。
隼人却只是安静地望着她,脸上没什么血色,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也显得黯淡了些:“那你想不想跟我去?就当是......”
“不许说!”
叶子慌乱地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我跟你去。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京都。你快点好起来,我一定跟你去。”
隼人的手指轻轻收拢,两只冰冷的手握在一起。他大约是听到了想要的答案,闭了闭眼,缓缓说:“好......”
“老婆,我爱你。”
叶子心头微颤,在这种时候突如其来的表白,不会是遗言吧。
隼人仍握着她的手,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她望着他苍白的脸,胸口酸涩得厉害,正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房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医生拿着检查结果走进来,简单查看了他的情况,又叮嘱了几句伤口护理的问题:“目前没有发现其他损伤,今晚继续观察生命体征。如果没有感染、再次出血或者腹痛加重,差不多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叶子怔了一下:“两天?”
“是的。伤口不小,但没有伤到要害。按时换药,之后回来拆线就可以了。”
医生离开以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子慢慢转过头,看向刚才还一副仿佛要交代遗言模样的隼人。他也正看着她,眼底已经浮起一丝来不及藏好的笑意。
“你骗我!”
“我哪里骗你了?”隼人的声音依然虚弱,嘴角却分明扬了起来,“我只是说趁着还有机会,又没说我快死了。”
“你就是故意的!”叶子气得将他的手甩回被子上,又怕牵扯到伤口,又不自觉地放轻了,“怎么这么坏啊!平时仅欺负人就算了,这种事也能拿来开玩笑!”
隼人任由她数落,心里却乐开了花:“看来你是真的很紧张我。”
“正常人看见那么多血都会紧张吧!”
她别开视线,不肯再看他,心里却仍然被那句表白搅得混乱不堪。京都的约定是在她以为隼人可能伤得很重时答应的,可即使现在知道他没有生命危险,她也没有反悔的意思。
只是,她该怎么跟莲解释?
“可是......”叶子迟疑了许久,才低声开口,“京都......我该怎么说......”
隼人很快明白了她的顾虑,平静地替她找了条退路:“觉得难办的话,就问问沉悠和美绪要不要一起。大家一起去,也算是旅行。”
叶子被他一下看透,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知道隼人是好意,他不想让她为难,可除此之外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失落:“我还以为,你是想跟我......两个人去。”
“没关系,只要有你在就够了。”隼人看着她,目光柔软下来,“人多一点也热闹,况且莲以前也在京都待了四年,毕业以后应该一次都没回去过吧。正好一起去看看。”
“我一个人伺候大小姐,还不一定伺候得过来。”隼人靠回枕头,疲倦地闭上眼睛,“多找几个人分担也好。”
两人聊着聊着,大约是麻醉和失血的影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叶子替他把被子向上拉了些,又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确认他要准备休息了,才拿起了手机。
手机从在图书馆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调成静音。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一连串信息和未接来电同时跳了出来。
问她什么时候结束,问要不要开车去接她。再往后,语气明显变得急促,只剩下一遍遍询问她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
所有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都是莲发来的。
叶子这才猛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她明明答应过他,今晚会早点回家一起吃晚餐。
等叶子回到公寓时,已是凌晨。
客厅里还亮着灯,年糕听见开门声,摇着尾巴跑到玄关迎接,却在靠近她以后忽然停了下来,低头嗅了嗅她沾着血迹的衣角,又不安地抬头望着她。
叶子摸了摸它的脑袋,疲惫地脱下鞋,一抬眼便看见莲坐在餐桌旁。
桌上的菜一口未动,早已凉透了。巧克力蛋糕仍装在透明的盒子里,表面凝起了一层细小的水汽,旁边还放着一只系着丝带的首饰盒。
莲大概在那里坐了很久,手机就摆在手边,屏幕上停留着最后一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我回来了!”叶子在进门前特意清了清嗓子,轻快地说。
“你去哪里了?”莲问,似是生气了。
“突然出了意外,隼人他......”
“又有什么意外?”
这样的问法,让叶子心里蓦地不舒服起来。
她一路上想了许多该如何解释的话,可莲问话的方式,仿佛在她开口以前便已经替她定好了罪。既然根本不打算相信,又何必还要问她?是想听她亲口认错,还是故意看她怎样为自己辩解?
叶子心里一股无名火,这两个月来她和隼人之间也仅仅只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但看着面前的莲,叹了口气,说道:“我很累了,先吃饭吧。”
“你今天去了哪里?”
“先去了美术馆,后来在附近走了走。”
“你早上不是说去图书馆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叶子压制下来的神经再度绷紧。她在医院里坐了几个小时,直到现在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血液黏腻的触感,根本没有力气接受另一场审问。
“今天的学习任务提前完成了,所以出去放松了一会儿。”她将书包放到一旁,“我不知道临时换个地方也要提前向你报备。”
“我不是要你报备。”莲压着声音,“可你早上答应过我,今天会回来一起吃晚饭。我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你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我现在已经回来了,我们就好好吃这顿饭行不行?”
“你是回来了。”莲看着她,“回来告诉我,你们在美术馆待了一下午,又一起散步到天黑,根本就不是你说的去图书馆学习。”
那些正常不过的事情,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忽然都染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暧昧。叶子觉得胸口闷得慌,呼吸也不再顺畅。
“莲,你今天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哪一句难听了?”
“每一句。”叶子迎上他的目光,心里烦躁再也压抑不住,“既然你已经认定我今天出去就是为了背着你和他约会,为什么还要装作关心发生了什么?你是在好好问我吗?还是说你今天就是想听我给你道歉。”
“难道你们不是在约会吗?”
莲望着她,眼底积压了已久的猜忌和嫉妒,一点点显露出来:“你和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还记得有人在家里等你吗?”
她确实忘记了。在隼人倒下去以后,她满脑子只有不断涌出的鲜血,坐在处置室外时,她又一直盯着那道紧闭的门,生怕医生带来什么无法承受的消息。
她压根没有想起那顿约好的晚餐,也没有想起莲准备的惊喜。
“我不想跟你争这个。因为我这几天学习状态不太好,所以下午就休息了半天,我们今天的确就是简单地喝了杯咖啡,之后散步聊了会儿天。事情本来就这么简单,为什么到了你眼里,什么都能变得那么肮脏?”
“因为你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莲看着她苍白而疲惫的脸,明明心里不愿如此,可语气还是不自觉地重了些。
叶子慢慢攥紧了手。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不会因为他们重新和好便彻底消失,可她以为,那天吵完架又重新和好之后,他们都应该试着不再拿过去惩罚彼此。
“你说过不会再追究。”她轻声说。
“我说的是我会试着接受。”他纠正她。
“所以这就是你的接受吗?”叶子看着他,“我明明没有做那些事,可每天都要被问我去了哪里、见了谁,只要听到隼人的名字就觉得我在骗你。难道不管发生什么,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得是向你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但是一整天那么长,你连一分钟都抽不出来吗?叶子,你哪怕是发个消息呢?”
“够了,我真的不想再吵了。”
“我只是让你发一条消息。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我说够了!”
叶子的声音骤然拔高,年糕被吓得向后缩了一下。她坐在餐桌下昏暗的灯光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那些从医院出来就一路压到现在的恐惧、委屈与后怕,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眼前这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人变得有些陌生。
桌上有她喜欢的蛋糕,有为她精心准备的礼物。这里明明处处都是莲爱她的证据,可她站在其中,却只觉得连呼吸都需要经过他的允许。
“他被人捅了!”她红着眼睛朝莲喊道,“就在我面前,那个人从背后拿刀捅进了他的肚子!全都是血,怎么按都止不住,我以为他会死,你还要我怎么想起别的事情?”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突如其来的消息,莲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目光缓慢地落到叶子的双手上。她在医院已经洗过很多遍,可指甲边缘仍残留着一点没有清理干净的暗红,袖口也沾着一小片干涸的血迹。这才回想起,她身上那股浓重的消毒水味从何而来,也明白了她为什么看起来脸色惨白。
“伤到哪里了?”过了好一会儿,莲才开口,“现在怎么样?”
“左侧腹部。已经缝合了,没有伤到内脏和重要血管,要留院观察两天。”
莲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下去,脸上却没有半点释然。他与隼人认识了那么多年,即使如今的关系早已变得复杂,也从未真的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
“是谁做的?”
“不知道。”叶子抬手擦掉眼泪,“我不想说了。”
“叶子,对不起。”莲不安地道歉,“我不知道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
“你是不知道。”叶子低声说,“可你也没有真的想听我说。从一进门,你就已经认定我又在骗你。”
“我没有。”莲停顿了一下,“我只是找不到你,我很担心。”
“可你的担心为什么每次听起来都像审问呢?”
莲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话有多鲁莽。他向前走了一步,想要拉住她。
她却向后躲开了。
退半步的动作让莲停在原地。两个人之间不过隔着一张餐桌,却像是忽然被拉开了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年糕不安地站在一旁,看看叶子,又看看莲,最后慢慢趴在了地上。
“我今天真的很累。”叶子没有再争辩,只低声说道,“隼人的血怎么都止不住的时候,我以为他会死。回来以前,我还一直在想该怎么告诉你,怕你知道他出事会难受。可是现在,我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卧室门被轻轻关上以后,他独自在原地站了很久。
巧克力蛋糕已经融化,奶油微微塌陷。那只装着珍珠手镯的盒子仍旧安静地放在一旁,从始至终没有被打开。
他原本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是想把她留在身边,她望向他的眼神便越像是在寻找可以逃出去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