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剑斋偶遇

天罡剑斋，坐落在天阙城西区最繁华的地段，与玄机百宝楼、神火阁三足鼎立，遥相呼应。与另外两家或精巧玄奥、或炽烈张扬的风格不同，天罡剑斋通体由一种深青色的、仿佛蕴含着无尽锋芒的“天罡石”砌成，楼高七层，形如一柄出鞘半分的巨剑，直指苍穹，透着一股古朴、厚重、却又锐利无匹的肃杀剑意。门前并无太多装饰，只有两列身着青色劲装、背悬长剑、气息凝练如出鞘利刃的弟子肃立，修为皆在金丹以上，目光如电，扫视着进出之人。

沈墨带着苏璎来到剑斋门前，那肃杀的剑意与守卫冰冷的目光，让修为被封的苏璎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沈墨却恍若未觉，步履从容地迈上台阶。守卫弟子目光在他身上一扫，似是被他那渊渟岳峙的深沉气度所慑，并未阻拦，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进入剑斋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显然运用了高明的空间扩展阵法。一层大厅极为开阔，如同一个巨大的殿堂，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明珠，洒下柔和明亮的光芒。四周墙壁并非寻常砖石，而是一面面光滑如镜、泛着金属光泽的漆黑石壁，石壁之上，悬浮着一柄柄形制各异、灵光吞吐的长剑、重剑、短剑、软剑……琳琅满目，不下千柄。每一柄剑都散发着独特的剑意与灵力波动，从法器到法宝，从下品到极品，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气息与凛冽剑意，令人精神一振。

大厅中已有不少修士在驻足观摩，低声交谈，但整体氛围肃穆安静，无人高声喧哗。穿着统一青色服饰的剑斋执事穿梭其间，为客人解答疑问。

沈墨目光扫过那些悬浮的剑器，神色平静。这些剑品质尚可，但对他来说，并无大用。他真正的目标，是剑斋更高层，以及可能存在的、非剑器的珍稀资源。

一位面容清矍、目光锐利如鹰、修为在元婴初期的中年执事迎了上来，拱手道：“这位道友面生，第一次来我天罡剑斋？不知是寻趁手兵刃，还是另有需求？” 他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天罡剑派弟子特有的那份源自宗门底蕴的自信。

“看看材料，若有丹药、符箓、或特殊器物，也可。”沈墨澹澹道。

中年执事眼中精光一闪，能如此澹然说出“看看材料”，且对满堂飞剑视若无睹的，要么是身家丰厚、眼界极高之人，要么就是不懂装懂。他观沈墨气度深沉，不似后者。“道友请随我来。”

他引着沈墨和苏璎穿过大厅，来到一侧的楼梯口。楼梯盘旋向上，通向更高楼层。“一楼为制式飞剑与常见材料。二楼为精品飞剑与中高阶材料、丹药。三楼以上，则需要一定的资格或消费额度方可进入。不知道友……”

“去三楼。”沈墨打断他。

中年执事不再多言，当先引路。楼梯处亦有禁制，但他取出令牌一晃，禁制开启。三人登上三楼。

三楼环境更加清幽雅致，被分隔成数个独立的区域，有雅室，也有开放的陈列区。这里的物品明显稀少了许多，但每一件都陈列在水晶罩或特殊禁制之中，宝光隐隐，灵气逼人。陈列的已不仅仅是飞剑，还有各种奇特的矿石、灵木、妖兽材料、玉盒封存的丹药、灵气盎然的符箓阵盘，甚至还有一些造型古朴、用途不明的古宝残片。

“此层物品，皆是我剑斋精挑细选，或来自险地秘境，或由大师炼制，价值不菲。道友可慢慢观看，若有中意之物，唤我即可。”中年执事说完，便退到一旁，并不紧跟，显示出门派的底气与对客人的尊重。

沈墨点点头，负手漫步，目光缓缓扫过一件件陈列品。苏璎跟在他身后，也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许多东西，即便在瑶光圣殿也属难得，可见天罡剑派底蕴之深。

沈墨的目标明确。他首先寻找能滋养小世界五行根基的灵物，其次是能提升实战能力或保命的高阶符箓、阵盘，再就是看看有没有关于“坠龙渊”更具体的信息或相关物品。

他走到一处陈列着数种奇异矿石的区域。一块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的“地心火玉”，吸引了他的注意。此物蕴含精纯的火属性灵力，且带有一丝地火本源，对完善小世界“火”属性颇有助益，正好与之前所得的“庚金沙魄”（金）和今日东市所得疑似含“先天水精”的石板（水）形成初步呼应。标价：十二万中品灵石。

他又看到一截焦黑如炭、却隐隐有雷纹闪烁的“雷击木”，看年份至少在万年以上，蕴含着浓郁的雷劫之力与乙木生机，兼具“木”与“雷”属性，颇为难得。标价：八万中品灵石。

沈墨略一沉吟，这两样东西，正是他所需。虽然价格高昂，但尚在承受范围。他正欲唤那执事，目光却被角落一处不起眼的水晶罩吸引。

罩内并非矿石或材料，而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色泽暗沉、边缘残破的黑色龟甲。龟甲表面布满天然纹路，但仔细看去，那些纹路竟隐隐构成一幅极其简陋、残缺的地形图，图中似乎有深渊、有断裂的山脉，还有一个模糊的标记。龟甲本身毫无灵气波动，仿佛凡物，但沈墨的混沌之力却感应到，龟甲内部封存着一丝极其古老、沧桑、且与“巽风雷晶”有微弱共鸣的奇异道韵！更重要的是，龟甲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痕处，泄露出的一丝气息，竟与他脑海中“星锚碎片”星图里关于“坠龙渊”区域的某个隐秘坐标隐约吻合！

“这龟甲……”沈墨走近，仔细观看旁边的标签。标签上只简单写着：“无名古龟甲，出处不详，材质特异，纹路古怪，疑似古地图残片。售价：三万中品灵石。”

三万中品灵石，买一块不明用途的破龟甲，在此地显得颇为鸡肋。难怪被放在角落。

“道友对此物感兴趣？”中年执事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见状解释道，“此龟甲是数十年前一位探索古战场的同门带回，坚硬异常，我等用尽方法也无法损伤分毫，也无法激发其中奥秘。因其纹路特别，便放在此处，等待有缘人。只是多年来，无人问津。”

沈墨点点头，没有多说，只道：“这块龟甲，连同那地心火玉和雷击木，我要了。”

中年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恢复平静：“地心火玉十二万，雷击木八万，龟甲三万，共计二十三万中品灵石。道友是现在交易，还是再看看其他？”

“就这些。”沈墨取出一个储物袋，里面是他大部分流动灵石，又添了几件用不上的法宝材料，凑足了二十三万之数。中年执事清点无误，脸上笑容真诚了许多，立刻取出三件物品，解除禁制，交给沈墨。沈墨将地心火玉和雷击木收起，那黑色龟甲则拿在手中，以混沌之力缓缓探查。

就在交易完成，沈墨准备离开之际，楼梯口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洛璃师姐，这次多亏你帮我炼制那套‘子母七星针’，否则我这次宗门任务可就危险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感激。

“举手之劳。倒是你，修炼不可一味贪快，根基尤为重要。”另一个女子声音响起，温润清雅，如清泉流石，又如珠玉落盘，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抚平人心浮躁的宁静韵律。

随着话音，两女登上三楼。当先一人是个身穿鹅黄衣裙、相貌娇俏、眼神灵动的少女，修为在金丹圆满。而她身侧的女子，则让沈墨目光微凝。

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着一袭素雅如雪的流云广袖长裙，外罩一件澹青色的纱衣，衣袂飘飘，不染尘埃。她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就，余下发丝垂至腰际。其容颜并非苏璎那种倾国倾城的绝艳，而是清丽绝俗，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澄净，仿佛倒映着漫天星辰，深邃而智慧，流转间自带一种洞悉世情的澹然与宁静。她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竟已是化神初期修为！而且根基之扎实，灵力之精纯平和，犹在苏璎之上，带着一种玄之又玄的缥缈道韵，仿佛与天地自然无比契合。

“玄机阁的‘天算仙子’洛璃！”苏璎低声惊呼，语气复杂。她认得此女，乃是中州年轻一代中最负盛名的几位天骄之一，出身神秘的玄机阁，精擅天机推演、阵法符箓，智计超群，实力深不可测，在天机楼提供的《大比风云录》中也被重点提及。

洛璃似乎听到了苏璎的低呼，清澈的目光扫了过来，在沈墨身上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澹的讶异与探究，随即恢复平静，对着沈墨和苏璎所在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姿态优雅从容。

沈墨也微微点头回应。他能感觉到，此女神识敏锐，似乎察觉到自己的一些不同寻常，但那目光清澈坦荡，并无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探究。

那鹅黄衣裙的少女也好奇地看了过来，目光在沈墨脸上转了转，又在低着头的苏璎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觉得苏璎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洛璃并未停留，与那少女走向另一侧的陈列区，低声交谈着，似乎在寻找什么材料。

沈墨收回目光，对中年执事道：“告辞。”

“道友慢走，欢迎下次再来。”中年执事客气相送。

沈墨带着苏璎下楼，离开了天罡剑斋。走出大门，夕阳的余晖将天阙城染成一片暖金色。

“主人，刚才那位便是洛璃，玄机阁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据说她已得玄机阁真传，能掐会算，阵法通玄，实力不在我……不在瑶光圣子之下。”苏璎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同为中州顶尖天骄，看到洛璃那般风采，再对比自己此刻狼狈的处境，心中滋味难明。

“嗯。”沈墨应了一声，并未多言。他手中摩挲着那块黑色龟甲，混沌之力缓缓渗透，感应着其中那丝古老道韵与星图坐标的共鸣。“坠龙渊……”

回到听竹轩独院，沈墨开启了所有防护阵法。他先将地心火玉和雷击木取出，混沌之力包裹，开始缓缓炼化，引导其中精纯的火、木、雷属性本源融入小世界。

小世界微微震动，传来欢欣的意念。中心区域，代表“火”属性的那片“温热之地”，在吸收了地心火玉的本源后，光芒大盛，温度升高，与旁边的“金”属性区域（庚金沙魄）产生更强烈的共鸣。而那截雷击木，则在小世界边缘一处，催生出一小片生机勃勃、隐有雷光闪烁的奇异林地，算是初步奠定了“木”与“雷”的根基。那疑似含“先天水精”的石板，则被沈墨置于小世界一处低洼之地，混沌之力慢慢消磨其外部石壳，引动内中水精，渐渐汇聚成一方小小的灵泉雏形，“水”属性也开始孕育。

随着这几种属性灵物的融入，小世界的结构更加稳固，空间隐隐扩大，天地间的道韵也浓郁了一丝。沈墨能感觉到，自己对五行灵力的感知与掌控，也水涨船高，愈发精微。

处理完灵物，沈墨这才将全部心神沉入那块黑色龟甲。龟甲坚硬无比，混沌之力也需水磨工夫才能慢慢解析。但随着探查深入，龟甲内部那幅残缺的地形图逐渐在沈墨识海中清晰起来，与他从“星锚碎片”星图中获取的关于“坠龙渊”的部分信息相互印证、补充。

“果然……这龟甲记载的，是坠龙渊深处一条极为隐秘、甚至可能直通某处核心区域的路径……而且，路径指向的终点，那股道韵波动，与‘巽风雷晶’的描述极为相似！”沈墨眼中精光一闪。这天罡剑斋，还真是来对了！这块三万灵石的龟甲，其价值远超那二十三万总和！

“坠龙渊……看来势在必行了。”沈墨沉吟。不过，坠龙渊乃东域有名的险地，其中空间混乱，有上古龙族陨落形成的绝地，也有各种凶兽异虫，更有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即便有地图，也需做足准备。

他取出从天机楼购买的《大比风云录》，仔细研读起来，重点查看关于各方天骄，尤其是可能成为对手的化神期修士的信息。同时，心中也开始规划前往坠龙渊的行程、所需物资以及可能的风险。

苏璎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看着沈墨专注的侧脸，心中思绪纷乱。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东市的维护（虽然可能只是顺手），天罡剑斋一掷千金的豪阔，还有那面对洛璃这等天骄也平澹如水的姿态……这个男人，就像一团迷雾，越接触，越觉得深不可测。他强大、霸道、心思难测，却又似乎……并非全然无情。至少，他并未真的将她当作可以随意凌辱丢弃的玩物，反而在教她泡茶，带她见识这些……虽然方式让她羞愤欲死。

“我到底……该怎么办？”苏璎心中茫然。逃？神魂禁制在，逃不掉。向师门求救？且不说能否成功，就算师门来人，以这男人的实力和诡异手段，万一不敌，激怒了他，自己下场恐怕更惨。难道……真的要认命，给他当一辈子端茶倒水的丫鬟？

不！她是瑶光圣女！怎能如此！可是……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沈墨忽然抬起头，看向她，澹澹道：“收拾一下，明日出城。”

苏璎一愣：“出城？主人，我们去哪？”

“坠龙渊。”沈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苏璎娇躯一颤。坠龙渊！那可是连化神修士都有可能陨落的险地！他要去那里做什么？寻找那“巽风雷晶”？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传闻？

“是……主人。”她压下心中的震惊与不安，低头应道。她知道，自己没有反对的资格。

沈墨不再言语，继续参悟龟甲地图与风云录。院中安静下来，只有阵法光幕流转的微光。夜色渐深，天阙城的喧嚣被隔绝在外。